《希臘雅典》室友們的故事

雖然我在雅典只待了短短三天兩夜,但我卻遇到了一群充滿故事性的人們,打開了我的眼界,也讓我那幾天完全不無聊。

對面的巴西男子

那是一間挺不錯的青旅,有落地窗、陽台、廚房,空間也很大,三張上下舖床的位置不會讓人覺得有壓迫感。而原本正熟睡著的他,被我突如其來的開門聲給吵醒了。

「喔!我很抱歉!」我說。

「沒事,反正我本來就打算要起來了。你剛到嗎?」他問道。

「對啊,我剛才從埃及飛過來。」我回答道。

「讚誒,那你想出去晃晃嗎?但如果你想休息也沒關係。」他說。

「走啊,反正我也還沒很累。」我回答道。

他叫F,在巴西出生,但住在布里斯本,帶著黑框眼鏡留著光頭,跟鼠來寶裡的伊恩霍克有那麼幾分神似。這次旅行走遍了東歐,從明斯克一路往南,經過基輔、基希涅烏、史高比耶,來到了終點站雅典,預計後天要離開。聊著旅行的一切,我們默默來到了憲法廣場,正好遇上衛兵交接。

憲法廣場、布拉卡區及對象。

衛兵交接

「我每次都會被這種東西感動。」他說道,「就算在這一帶看過這麼多類似的還是一樣,或許是因為我住的地方都沒有類似的事情。」

「我家那邊倒是有。」我想起國父紀念館的衛兵交接,「不過他們的動作比希臘的僵硬許多。」我說。

「而且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選的,總是可以每個人都長得很好看,喔對了,我比較偏好男生。」他笑道。

「嘿酷誒,我滿少遇到同性戀的,如果你願意我還滿想聽聽你分享,而且我也有滿多問題挺好奇的。」我說。

「我會發現我是同志是高中的時候吧,我那時候就有種對女生沒什麼興趣的感覺,我也有交女友但我們的性愛總讓我覺得有點空虛,到後來我就發現男生可能比較適合我吧。」他說,「而且你知道有趣的是,我和我那位女友一直關係都很好,而她現在也是同志,所以每次我們見面的時候她都會笑我說都是我影響了她。」他說。

「那你覺得男生還女生比較好啊?以伴侶來說。」我問道。

「我覺得還是男生,畢竟說到底有些時候只有男生真正知道男生需要什麼,而且怎麼說,他們給的陪伴的感覺不太一樣,而我比較喜歡男生的。」他說。

「那你喜歡怎樣的男生啊?而且我突然想到,你有辦法看臉或相處一下就知道對方是不是同志嗎?」我好奇道。

「雖然大多數時候可以很快感覺出來,但也滿常搞錯的。」他說,「像我剛剛就懷疑過你。」

我的表情一定非常不知所措才讓他笑得那麼開心。

「如果你問我喜歡的型的話,應該算比較有稜有角的那種吧,像中間第二個就滿是我的菜的。欸那你呢,你喜歡哪種女生?」他反問道。

我們從憲法廣場沿著大街,慢慢晃著往布拉卡區前進,途中一直在幫對方物色對象,順便慫恿去搭訕。雖然希臘人基因真的很好,約20分鐘的路途我們至少幫對方找到了不下20個,但我們誰都沒有前去認識新朋友。對他來說,就算真的能夠遇到伴侶,這種距離不是他能忍受的,且他不喜歡太開放的關係,因此這樣反而會對雙方造成負擔。

「對了我還有一件事很好奇。」我說,「就像我們在評斷異性外表的時候都會注重特定幾個部位,那你們呢?還是說你們注重的是其他方面?」我是真的還滿好奇的。

「我覺得我算特別的誒,我比較注重感覺,像是以前我就喜歡聰明的人的感覺,那種會跟你講很多你不知道的事的,但如果你說我第一眼會看哪裡的話,應該是下巴跟眉毛吧。不過我覺得你可以把這當成其中一種擇偶條件,所以跟其他喜好沒有太大的關係。」他說。

不知不覺,我們已經晃回了青旅附近。

「嘿我想洗個澡躺一下,你餓了再叫我吧我們去吃飯。對了,你應該去屋頂上看一下,那裡真的很漂亮。」他說。

青旅的屋頂

餐廳、散步及以色列。

他說他找到了間看起來不錯的餐廳,而事實也是如此。店內清一色都是當地人,櫥窗裡放著當天的特餐,老闆娘和老闆娘的熱情有種讓我回到家的錯覺,餐點好吃便宜又大份,我們兩人點了一大堆食物,飽到吃不完一個人才15歐,著實讓我難忘。

Δύο Δεκάρες η Οκά

為了消化,我們選擇在雅典街頭漫步。

「你說你接下來要去哪?希臘其他地方嗎?」他問到。

「我來這其實只是轉機,後天打算去耶路撒冷。」我說。

「以色列嗎!」他眼睛一亮,「我超喜歡那個地方,尤其是耶路撒冷,我兩年前去過一次,我敢肯定你一定會迷上那裡的氣氛。」

「對啊!我原本最期待的也是那裡。」我回答道。

「只不過你在機場要小心,以色列官方人員都給人疑心病很重的感覺。我上次在香港轉機去以色列的時候就被問了一大堆問題,搞得我差點上不了飛機,而且他們的問法會讓人有點不舒服,有種被當成恐怖份子的感覺,譬如說『你是不是為了其他目的來以色列?』,他們會想辦法誘導你的回答。而且記得千萬不要說你在以色列有認識的人,不然他們會叫你把他的資料全部講出來,上次我說我有個好朋友在特拉維夫他們本來還想當著我的面打給他。」他說。

「我是有在網路上看到過類似的事,但真的這麼厲害嗎。」我說。

「恩真的,但除了這點以外,以色列真的都很棒,我真的超羨慕你可以去那裡的。」他說到,「誒對了你聽過正統猶太人嗎?」他問。

「喔喔我知道,你說穿黑衣服帶kippah,然後留著peyot的那群人嗎?」我答到。

正統猶太人是以色列一群非常特別的存在,幾乎可以說是為了猶太教而活。

正統猶太人
By Paul Arps from The Netherlands – Two orthodox Jews (Jerusalem, 2013), CC BY 2.0,

「你知道他們的人生只有兩件事,念『妥拉經』跟生小孩,我遇過很多看起來17、8歲的男生有大概五個小孩。而且你知道他們都不用工作,只要負責維持猶太教的精神,以色列政府跟海外很有錢的猶太人們會養他們,甚至他們還不用當兵。」他說。

「真的假的,是導遊之類的跟你說的嗎?」我問道。

「算吧,是我在那裡認識的一個正統派猶太人說的,你知道正統派的生活很壓抑,所以他們想要尋找刺激的時候就會找上外國人,而且大多數是男生,畢竟他們的生活已經受夠女生了,然後就在耶路撒冷南部的花園,做你想得到的那件事。」他以輕鬆的口吻說。

「等一下,所以你也…」我驚訝道。

「喔對啊,他來搭訕我之後我們就去花園了,不過我只有喇他而已啦,其他人倒是有真的在做被我看到。」他笑著說,「而這就是以色列的另外一面。」

與他的交談讓我對以色列又增添了不少期待,不過可惜的是,他一回房便倒頭大睡。我本來想隔天再跟他聊更多,但誰知道我們的話題聚焦到了另一個人身上。

新來的韓國青年

第二天,再花了整天走遍古希臘遺跡後,我疲憊的回到了旅店,而這次迎來的則是一位新面孔。

「你是日本人嗎?」他劈頭就問道。

「差一點,我是台灣人。」我答道。

「啊,我來自韓國,但我住在阿聯。」他說,「我泡了咖啡,你要喝嗎?」

「啊,太感謝了,我正好口有點渴。」我笑道。

我們在陽台坐下,享受著溫暖夕陽及咖啡。

青旅外面的街道

陽台、咖啡及軍隊。

「你說你住在阿聯,是因為工作嗎?」我問。

「算吧,我是軍人。」他平淡的答道。

雖然原本就對韓國在阿聯駐軍的事略有耳聞,但真正遇到了還是覺得驚奇,畢竟在海外遇到非本國籍軍人的機會也少的可以。

「其實我才剛去半年而已,之前都還待在韓國,這次好不容易有假可以出來玩。」他說。

「韓國的部隊如何啊?我聽說過要當三年兵,而且感覺比台灣的嚴格許多,很多人都說我們的軍隊像夏令營。」我說。

「我是覺得還好誒,雖然我們訓練新兵的時候都會盡量操他們,但我覺得比起前幾年已經好很多了」他答道。

「訓練軍人?所以你的軍階應該滿高的摟?」我好奇的問道。

「老實說,還滿高的,之前文在寅和金正恩會面的時候,我就站在後面的裝甲車上護衛,還有川普來韓國的時候也是,我是在後面大樓上的狙擊手。」他略帶驕傲地說。

他給我看了那時候的照片, 就像電影裡一樣全副武裝的他,拿著重槍,在裝甲車內和其他夥伴開心地笑著。

「那應該壓力很大吧,畢竟這是那種絕對不能出錯,還要超高度專注的任務。」我說。

「這倒是真的,每次在出這種任務時間都過得超慢,壓力也特別大。」他笑著說。

這時F剛好回來了,而在他的提議之下,我們再度前往昨天的那家餐廳。

酒精、大餐及生活。

他叫L,我們在前往餐廳的路上把故事重複說了一遍給F聽。

「你絕對是我遇過最酷的傢伙!」F興奮地說道,「我要為了這個敬你酒。」

「很謝謝你,但其實我不太喝酒。」L苦笑道。

「真的假的!?」我驚訝道,「這樣在韓國不是會滿辛苦的嗎?」

「老實說,是的,畢竟在韓國要不喝酒滿難的,尤其是之前常常要跟學長或是長官吃飯的時候,真的不能不喝,害我有好長一陣子每天回家都很不舒服。」L說。

我們一邊向F解釋著韓國的喝酒文化,一邊走進了餐廳。而有趣的是,老闆夫婦還記得我們,甚至說要為我們準備驚喜特餐。

「不過話又說回來,你為什麼會想當職業軍人啊?」我問到。

「我從小就對各種運動滿擅長的,大學的時候唸的也是體育類,我還打過橄欖球隊,只不過畢業之後就有點迷失。你知道,韓國的畢業生大部分都很想進三星等等大企業,而為了準備那個考試大多數人都會租一種叫考試院的小套房,那真的非常非常小而且很悶,然後要將近一整年都在那裡生活。我完全沒辦法忍受那種環境,但對我來說其他工作也不好找,所以就簽下去了。」L說。

但對L來說,駐紮在阿聯並不是他的首選,畢竟他在韓國的老婆幾週前才剛生下第二胎,但被選上也是無可奈何。

「唯一的好處可能就是,假比較多吧。」L說,「像我之前才回國陪產,沒多久又能這樣出來旅行。這次我除了希臘還想去義大利跟德國,我一直都很喜歡歷史,而且說句實話,我滿後悔大學沒有去學歷史的。」

「那我有個問題想問。」F說,「你對於川普之前轟炸蘇雷曼尼有什麼看法?」

「我不會去評斷這件事情的好壞,但我的長官們都快發瘋了。」L說,「那時候整個營區都籠罩在低氣壓裡,大家每天都過得很緊張,長官也不斷的在跟各種人聯繫,以免隨時有什麼大事發生,只能說幸好有比較安定下來。」

伴隨著老闆娘特製的大餐以及甜點,我們結束了這個愉快的夜晚,L說他的假期會一直到三月多,只能希望他一切安好。

上鋪的美國大叔

我在雅典的最後一天,F為了趕飛機凌晨便離開,而L也一大清早就前往衛城,想在一天內好好享受歷史。大約是早上9點吧,我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吵醒。

「喂你還好嗎,如果你需要什麼藥我這裡可能有。」我說,一邊祈禱著他並不是因為肺炎而咳。

「沒事啦,只是菸咳,我喝點咖啡就沒事了。」他笑著說。

帶著一絲驚恐,我便自顧自的下樓去吃早餐,但才剛坐下沒多久他便突然出現在我面前。

早餐、菸草及三觀。

「嗨,你不介意我做這裡吧?」他說。

「是不會啦,但你真的還好齁?」我問道。

「放心真的只是煙咳,對了我這幾天都來不及問你的名字,其實我一直都睡在你上鋪。」他說。

「真的嗎我完全沒發現。」我嚇到。

他是M,來自西雅圖,剛遊歷玩高加索地區的他,過幾天要前往義大利探望他兄弟,雖然聽說他已經住在這間青旅一週了,但我這幾天卻連個影子都沒看到。

「不過感覺最近少抽一點煙比較好,畢竟咳太兇可能讓人誤會。」看著沒吃幾口飯又開始點煙的他,我忍不住說道。

「哈哈哈哈,你說得有道理,不過我就是戒不掉,像我昨天就抽了快兩包。」他笑著說。

「這算多吧,這是你平常的量嗎,還是你昨天去做了什麼事?」我說。

「其實昨天也沒幹嘛,倒是我遇到了一個衣索比亞人,我只是隨口問問她說衣索比亞人都吃什麼,她就把我帶去了一間超好吃的衣索比亞式餐廳,甚至今天要找我去她家。」他說,「對了這提醒了我等下應該去買個保險套。」

我差點把咖啡噴出來,沒想到看起來快50歲的他精力這麼旺盛。

「你這麼期待喔,所以她很漂亮摟?」我問道。

「老實說也還好,但有機會就不應該放過對吧,哈哈,這就是我出來旅行的其中一個原因。你還太年輕等你長大就會懂了,像我去高加索就是因為那邊的女生真的是,令人難忘。」他略帶驕傲的說。

「所以該不會你晚上不在都是因為…?」我故作鎮定地問道。

「對啊,你知道Tinder吧,那真的很好用誒,我覺得你應該也用用看。」他笑著說。

配上他穿的綠色上衣,讓我回想起來之前課堂上聽過的字,Viejo verde。

「酷喔,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專程為了性愛而旅行的人。」我苦笑著說。

「對啦的確是不多,不過相信我,你試過一次就會愛上,像是我之前在提比哩西…」他興奮的說著。

要不是他非常注重細節以及我們正在吃飯,這應該會是滿有趣的話題。但很可惜的我實在招架不住,只好快速吃完便找藉口離開。

後記

不得不說這三位室友真的開了我不少眼界,帶給我很多新的觀點,甚至可以說,如果某天我忘了我在雅典看過的風景、學到的歷史,我一定還是會記得這三位好玩的室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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